懲罰真話只會使假話盛行
Posted on2011/06/20 byadmin
作者：徐昌生
在一個假話盛行的國度裏，人們對於久違的真話往往倍感刺耳，甚至要將說真話者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方才解恨，目前的中國正處在這樣危險的情形中。
這不是誇大其詞危言聳聽，而是有事實為依據，且看下面三個較為有影響的例子：
前若干年，年輕的蘭考縣委書記宗家邦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對記者不斷地提起焦裕祿甚為反感，他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別提焦裕祿，一提焦裕祿我就煩。結果，此事經輿論曝光，他被開封市委免去了縣委書記職務。
前年，鄭州市規劃局副局長祿軍在接受記者採訪，對記者不斷窮追經適房用地何以建起了別墅時，他義正辭言地質問記者：你是準備替黨說話，還是準備替老百姓說話。結果，此事經網路引爆，他停職丟官。
前不久，遼源市環保局長郭東波在全局機關人員大會上，因對單位員工到紀委告狀不滿，講話時吐出了所謂最牛官腔：領導就得騎馬坐轎，老百姓想要公平？結果，講話錄音被人掛到網上，他被勒令引咎辭職。
這三個人未必都是好官，丟了烏紗帽也不值得同情，但值得我們思考的是，他們都是因為說真話而丟官，這對全社會而言不是一個好的徵兆。
宗家邦沒有撒謊，一提焦裕祿他就煩，這的確是他內心的感受。現在當官的有幾個去學焦裕祿？事實上，在官員的心中，焦裕祿很難學，也沒有必要學，畢竟焦裕祿是計劃經濟時期的榜樣，真的像焦裕祿，也未必搞得好招商引資，做得大GDP，更做不好強制拆遷工作。
祿軍也沒有撒謊，並且擅長總結，他能把看到的社會現象用非常精煉的語言表述出來。党的利益與老百姓的利益本來就不是一回事，把政府影響老百姓利益的事情捅到報紙上會真真切切地影響黨的形象，按道理記者應當知難而退，結果反讓記者抓了口實。
郭東波更沒有撒謊，他只不過是闡述一個基本事實而已，領導養尊處優早就超越了騎馬坐轎，不僅有專車、司機和秘書，圍在他們身邊的其實有更多的角色。古代的領導縱然騎馬坐轎，但老百姓也可以攔轎告狀，現在你想攔車找領導恐怕就得面臨拘押危險。
按道理，既是真話，就無所謂對錯，真話無非是客觀地闡述了事實真相，怎麼又會犯錯？說與不說，事實都是如此。即使個別人語氣有些狂妄，我們要批評的也是其態度，而非話語的內容。奇怪的是，為什麼真話反而惹得老百姓與領導們都不高興呢？
其實，老百姓與領導們不高興的原因是不一樣的。老百姓不高興，是因為老百姓自己混淆了價值判斷與事實判斷；而領導們不高興，是因為這三位元官員混淆了顯規則與潛規則。
何謂價值判斷與事實判斷？所謂價值判斷，就是我們希望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比方說，我們希望官員們不僅不要騎馬坐轎，而且還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所謂事實判斷，就是我們面對的事實是個什麼樣的真實狀況，比方說，我們面對的官員不僅騎馬坐轎橫行霸道，而且已經全心全意在為人民幣服務。
何謂顯規則與潛規則？所謂顯規則，就是寫在檔上的行動指南與行為標準，它一般都比較符合傳統的道德規範，否則它不敢貼在牆上，比方說，媒體公諸世人的宗旨是應當反映黨和人民的呼聲，這個提法冠冕堂皇；所謂潛規則，就是在實際操作中與檔規定相反的做法，雖然這樣做有違承諾，但對自己更有利，比方說，媒體的確會反映一些人民的呼聲，但如果這些呼聲會妨礙党的形象時，媒體會選擇以維護党的形象為重，但這樣的做法卻是只能做不能說。
老百姓不高興，是因為錯把事實判斷當作了價值判斷。宗家邦、祿軍與郭東波他們說出來的都是基於當前真實情況的一個事實判斷，但老百姓卻不高興，不高興的原因是他們覺得，領導不應該是這樣的，領導就應當像焦裕祿一樣清貧廉潔，更不能騎馬坐轎。正因為領導早已不是百姓心中期望的領導，百姓心存怨氣，因此就把怒火撒到了說出真相的人身上。其實，縱使三位官員三緘其口，領導們心煩焦裕祿和騎馬坐轎的事實也早已發生，那麼多領導有負眾望，又怎能讓區區三人來擔責？這三人只是真相的替罪羊而已。
領導們不高興（這裏當然是指比犯事領導級別更高的領導），是因為這三個口無遮攔的莽夫把潛規則當作顯規則說了出來。官場規矩，做的是潛規則，但說出來的應當一律是顯規則，否則官場顏面何存？你可以心中膩煩焦裕祿，但說到焦裕祿，你就應當是一付頂禮膜拜無限虔誠的樣子；你可以要求媒體維護黨的形象，但在公開場合，你就應當振振有辭，黨的利益與人民的利益永遠一致；你可以騎馬坐轎，但在會上作報告，你就應當信誓旦旦地告訴大家，領導就是人民的公僕。可恨的是，三個莽夫枉在官場滾爬多年，居然把潛規則給公開了。
不管老百姓與領導們不高興的原因是否一樣，最終的結果是三個說了真話的官員丟官去職，這會給社會傳導一個什麼樣的信號？那就是為官千萬別說真話，這樣既不能討好百姓，又可能惹怒領導，代價極其高昂。
當全體官員都必須面對說假話受褒獎說真話遭禍殃的評價標準時，哪個官員還敢口吐真言說出真相？當主導社會發展最重要的官員都是謊言一片時，我們百姓的道德水準又將何存？我們的國家前途又在何方？這真叫人不寒而慄。
童話《皇帝的新裝》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情節，在全國上下都在睜眼說瞎話盛讚沒穿衣服的皇帝時，只有一個懵懂小孩說了句真話，他說“他（皇帝）什麼也沒穿呀！” 這才結束了一場席捲全城的鬧劇。有人續寫了這個童話，大意是這個孩子雖然戳穿了騙子的謊言，但因為冒犯了皇帝與奚落了百姓，結果這個孩子被皇帝借著民意而被處死，這個國家最終也就變成了謊言國家。
筆者無意為倒臺的無良官員鳴冤叫屈，叫筆者不能釋懷的是，童話裏的故事正在我們這個曾經以誠信為本的古老國度裏持續上演久久不肯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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